小兩口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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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正午,謝行生計劃故地重游,再去暗室一看。
按照流程,先問問謝觀複吃不吃飯,謝觀複意料之中的回答不吃。
謝行生又若有若無的提及要請跟着的小兄弟吃飯。
謝觀複果然極度配合的說用不着他們跟着去,自己按時回來就行。
謝行生放心了。
他光明正大的出府,照例在外邊随便晃了兩圈,見沒人跟在身後,便腳步調轉,直奔謝家小院去。
此時正是換值的時候,不知怎麽的守在附近的人比上一次松散些。
謝行生皺眉,一面想着怎麽旁敲側擊的提醒謝觀複不要掉以輕心,一面絲滑的再次步入了暗室。
這次比上次還要熟門熟路,謝行生徑直走向上次翻看謝行山文書的地方,續着上次的地方開始快速翻閱。
上回看到謝行山迫于皇帝親賜的佩刀,只得随軍前往。
一聽謝行山準備動身,皇帝又派人遞了封書信來,上面蓋的是武景帝的私印,比之前的文書都多了幾分私人性質。
謝行生一目十行的掃過去。武景帝先是寬慰謝行山此去奔赴戰場的離別愁緒,然後重申了這次戰争對大和一統的決定作用,許諾戰勝歸來必将厚待謝家,最後安慰謝行山,此去萬裏,必将好好照顧其家妻,也就是謝行生的嫂嫂。
謝行生在家妻兩字上停留了一會兒,覺得頗為奇怪。
謝行山不願去戰場的理由是不忍抛下家中雙親和大病的獨子,和嫂子有什麽關系?
武景帝從來不會寫無用的話,獨子不提提妻子,用意恐怕沒那麽簡單。
謝行生飛快的往後翻,想要找到謝行山的回信,看看能不能看出些端倪。
順便決定之後也翻翻有沒有嫂子的什麽消息。
也許大嫂也是突破口之一。
謝行生還沒翻到,突然聽見外邊有人喊了一聲抓盜賊。
謝行生眉心一跳,幾乎是瞬間将翻過的東西複原,眼疾手快的按下暗室的通道,從另一側逃走了。
通道的門剛和上,暗室的前門就被打開了,來者赫然是謝觀複。
謝觀複的眼睛一寸一寸掃過仿佛沒被人動過的暗室,剛剛喊抓盜賊的家衛就安靜的立在身旁。
“跑的挺快。”謝觀複聽不出意味的誇贊了一句。
“需要屬下前去逮捕嗎?”
“不着急。”謝觀複眯起眼睛,敏銳的看見有關父親文書上的灰塵與旁的比起來少的幾乎沒有,于是走過去拿出其中的一本翻看。
謝觀複:“讓他再蹦跶一會,看看皇帝的用意在哪裏。”
他将有關父親的文書收走,示意心腹換個地方儲存起來,随後吩咐對于小院嚴加看管。
家衛得令,在中午換防期間也安排了不少于往常的人巡邏,又将可能的出口與進口全部堵死。
謝觀複一遍遍的親自檢查完,沒什麽問題,也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此處。
*
這邊謝行生心裏邊又在謀劃。
按理說昨日小院剛出了盜賊,今日應該避避嫌才對。
但一來謝行生看到要緊關頭被打斷着實徹夜難眠,二來抓盜賊和他謝行生有什麽關系。
遂決定故技重施,繼續去碰碰運氣。
執掌謝家多年,對于小院的密道,除了謝觀複沒人比他更熟悉。
謝觀複向來不與他一起吃飯,除了最開始謝觀複給他下毒的那次同他一起吃過,之後從來不在一起吃。
謝家待人也好,飯點絕不讓人值班,所以謝行生還是打算走往常的流程。
先将謝觀複和看守的人挨個邀請一圈表示自己只是單純計劃去吃個飯,沒什麽不良打算,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絕後,光明正大問心無愧的晃到大街上,趁機潛入小院如饑似渴的找資料,汲取精神糧食。
計劃通。
于是正午,謝行生估摸着過會兒小院該換防了,于是放下書。
謝行生:“到晌午了,飯否。”
謝觀複:“好啊。”
謝行生:“?”
你說什麽?
謝行生一面心裏咬牙切齒的痛罵小崽子不按常理出牌,一面恭恭敬敬的絞盡腦汁開始婉言相拒。
謝行生:“大人看樣子還是在忙,不必為了我耽誤大事。我前些日子吃到一家館子味道不錯,不如我先出去吃,吃完與你帶來嘗嘗鮮。”
“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謝觀複将書一合,擡眼向他看過來,嘴角含着和和氣氣的一抹笑:“你前些日子想讓我作陪一直沒來得及,今天特意騰出些時間一同用餐。”
倒也不必如此貼心……
謝行生說不過他,再推脫恐怕讓人生疑,最後老老實實的和謝觀複一起去用餐。
*
不得不說,謝府畢竟作為一個排得上名號的京城大家,午飯随便拿出一道來,都比路上買的大肉包子要好吃。
謝行生喜歡吃辣,今日正午的飯菜多屬于蜀地菜系,非常合謝行生的口味,謝行生看的胃口大開。
不過謝觀複向來是吃不慣辣的,謝行生還記得小時候為了好玩哄七八歲的謝觀複生吃了一根小辣椒,被怒氣沖沖的謝行山追了兩裏地,留下謝觀複一個人辣的吱哇亂叫,在家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滿廚房找涼水喝。
謝行生想起往事,計劃被打斷的心情松快了些,開始火熱朝天的吃起來,時不時偷偷觀察謝觀複。
向廚房點這麽多辣菜,這小子吃辣的功夫應該比當年有長進多了吧。
謝觀複渾然不覺謝行生的偷偷觀察,他嘗了一口辣肉片,兩頰瞬間透出一些紅,他不願在謝行生面前失态,強裝淡定的喝了口涼水,然後再也沒碰含辣椒的菜了。
謝行生見他還是吃不得辣,嘆了口氣,頗覺得遺憾。
一口氣還沒嘆完,餘光就瞥見謝觀複已經吃好将筷子放下了,默不作聲的盯着他吃。
被人盯着吃……有點奇怪。
謝行生剛好也吃的差不多了,又往嘴裏塞了幾口好菜,三兩下将剩下的飯菜解決了,也将筷子放下來。
謝觀複:“吃好了?”
謝行生矜持點頭。
謝觀複:“看得出來,也挺合你的胃口。”
也…挺合你胃口。
話裏有話似的。
謝行生沒應他這句話,禮貌的笑笑。
謝觀複看着他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也學着他的樣子禮貌的笑笑。
謝觀複;“希望之後也能一起和和睦睦的吃飯。”
謝行生沒深挖他的意思,只當謝觀複在釋放友善的信號,聞言順着杆子往上爬。
謝行生:“自然自然,與謝大人住在一處,若有空一起吃飯,自然随叫随到。”
畢竟謝府的夥食确實好吃。
謝觀複聞言沒說什麽,只是擺擺手,讓旁邊候着的人将殘局收拾乾淨。
末了謝行生借口要午休,抛下謝觀複自個兒走了。
*
謝行生進來卧室,同樣借口要午休将門窗掩上,四下看了确保沒人,走到床邊,将枕頭拿開,摸出半顆藥丸來。
這是骨升當時給的另外半顆,算了算也到時間了,行石這幅身子皇帝還有用,總不能現在害他,所以謝行生偷偷摸出來,聽從醫囑,将藥丸化在水裏,吞下去了。
藥一下肚,慢慢的反上點睡意來,謝行生乾脆将鞋襪脫了,鑽進被窩裏睡了一覺。
屋裏邊漸漸聽不見什麽聲響了,謝觀複又等了會,無聲的推開門,走到謝行生的床頭。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謝行生睡着的臉,目光一寸一寸的在臉上妄圖尋找出動過樣貌的痕跡,眸色沉沉。
良久,他輕輕蹲下身,指尖伸出來若有若無的停在床上人的眉心,唇,頸側。
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依次臨摹着。
就像叔父還在世時,處理公務累得睡着的時候一樣。
他從不在行石面前提及任何關于叔父的話頭,也鮮少做出些暧昧的舉動。但現在行石睡着了,就當現在是叔父吧。
反正也不是真的,反正也不長久。
謝觀複笑着收回手,心想皇帝真是下了一步好棋,這臉沒有任何動過的痕跡,卻和叔父一模一樣,真是讓他有點舍不得對着這張臉做什麽了。
*
謝行生一覺睡到大晚上,又該吃飯了。
他睜開眼在床上躺着,半點不想動。
可能是吃了藥的原因,謝行生又想起了寫關于原身的記憶。
想起武景帝,想起骨升,也想起了在謝府與他接頭傳遞消息的細作。
恰好是剛剛吃飯時候,謝觀複讓收拾殘局的人。
此人名叫張散,其貌不揚,三年前被謝家招進來當廚房做雜活的小厮,後來被皇帝收買,一直安插在謝府當眼線。
但很明顯廚房雜役的身份是接觸不到謝家機密的,此人幾度成為廢棋。
直到行石進門。
張散作為行石與皇宮溝通的橋梁再次被起用,張散作為廚房的小厮,也負責部分府內夥食的采買,出入謝府頻繁,作為接頭人再合适不過了。
只是謝行生沒恢複完全記憶,所以一直沒有啓用,估計這也是為什麽當時皇帝一定要讓謝觀複帶着他一起進宮面聖的原因。
棋子安插在謝府十天半個月了,也沒聽見吱一聲,武景帝只好屈尊找他們進宮來,勒令骨升問一問。
骨升雖蠢,但毒術高超,心腹也,帝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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